【天禄阁】菊海桑四(上)
许昌 后山别院外
北市
丑时 寒意。
夜半虫鸣。
银色的月光渗透在督府后院的门窗,滴滴斑驳。
月下,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呀…”
“啪…”
负伤的傅婴体力几乎完全被消耗,不慎滑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黑衣人左手搂着已暂时不能使用左腿走路的甄宓,只发现右手搂着的傅婴忽然倒下,停下了脚步。
“傅婴…怎么了,撑着点……”
甄宓虚弱的说道,与黑衣人一拐一拐的走向傅婴,扶起了她。
“没…没事。” 傅婴站了起来,只觉得丹田内有一股暖流正串上咽喉之处,费力的咽了下去。
“我们快走吧……趁他还没有追上…”
傅婴艰难的深深吸了一口气,缓慢的吐出,感觉丹田好了许多,身上的寒意也渐渐消失,也许是司马懿的腐蚀毒的关系,刚才傅婴只觉得一阵一阵的恶心,但奇怪的是她却丝毫察觉不到内伤的疼痛以及那股错乱的真气。
只是觉得浑身都无力。
“傅将军…您没有大碍吧…” 那位黑衣人左手挽住傅婴的手臂,说道:
“这里是都督府,前方大概一里路后山山下有一座破庙,不如我们先过去,再作休息吧。”
“嗯,好。” 傅婴回答道。三人手挽着手,往跑破庙急促走去。
“慢!” 甄宓忽然拉了拉正往前走的黑衣人与傅婴,低沉道:
“你们有否察觉,一切都太安静?”
甄宓看了看黑衣人与傅婴,继续说道:
“司马懿即为许昌城太守,我们从他的眼皮底下逃走,走了半个时辰为何到现在会连一个追兵或巡逻兵都没遇见?按道理他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傅婴的,况且,在他眼中,傅婴是一个连杀四人的凶手。”
黑衣人听后,沉思了一会,傅婴说道:“不错,司马懿是一位很难捉摸的人,或许在某处设下了埋伏只等我们入瓮,大家要多加小心。”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在甄宓的眼下一闪而过,甄宓集中精力看着前方漆黑一片的树林。
“怎么?” 黑衣人见甄宓眼神有所不妥,问道。
“你们…注意看一下前方树林。”
甄宓刚说罢,黑衣人与傅婴抬头看着前方的树林,又一道寒光扫过傅婴与黑衣人的眼睛,一闪而过。
傅婴忽然想到了什么,拉着黑衣人与甄宓迅速的往回走,紧张的说道:“前方树林有埋伏,刚才的那一道光,是月光在兵器上折射出来的,我们往回走。”
傅婴话音刚落,突然整个北市都亮了起来,树林与北市房屋后冒出几群手持火把的士兵,把傅婴三人逼退到督府后院的墙角。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已出现了数百步兵团团围住了傅婴三人。
只见一位穿着长袍手持册子的人从士兵群中走了出来,翻了翻那本册子,大声说道:“黄巾贼步兵统领裨将军傅婴,五日前在许昌城内涉嫌杀害周散、包通、包凌、包品四人,而今欲逃离许昌逍遥法外,太守下令,擒拿傅婴以及涉嫌帮凶,一并归案。”
那位侍从文官读完后,合上了手中的册子,指着傅婴三人喊道:“拿下!”
顿时,周围的步兵举起手中的武器,一步一步的接近傅婴三人。
“傅婴。”
那黑衣人缓缓的把甄宓放下,让她坐在地上,面对傅婴说道:“你是巾帼英雄,两年前的颍川一役,一位女子,为了保护黄巾军的大将军马元义,不顾生命危险替他挨了袁绍一剑,从那时开始,我便知道你是一位重情重义的女豪杰,要是你死了,岂不是在这乱世中又失去了一位英雄?我从知道你开始便很想和你交朋友,但是叔叔不准,而我也无法找到你,如今你受了重伤,这场仗,就由小女替你打吧。”
傅婴沉默了,她不知道她的生命里还有没有朋友两个字,但是。
“那么久了,我都还不知道你是谁,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傅婴朝黑衣人笑了笑,继续说道:
“如果连救命恩人的名字也不知道,那日后该当如何报恩呢。”
黑衣人把傅婴扶到墙角坐了下来,说道:“叫我小蝉好了。”
说罢,拿起双锤,朝傅婴弄了个鬼脸,转身挥舞着双锤,冲向那群士兵去了。
“小蝉……”
傅婴手扶着别院外墙,勉强支撑着站了起来,呐喊道:
“我已是将死之人,若到生命最后一刻也不能与…朋友,并肩作战,该叫我如何死的暝目?”
意志的坚定使傅婴重新站了起来,但是由于体力极度被消耗,就连地上的一把铁剑也无法举得起,又如何再如当初般奋勇杀敌?
“这是为何?”
傅婴手捂着胸口,丹田内那股暖流又再一次涌上咽喉,傅婴只觉得丹田好像被火烧一般,炽热难忍,忽然又好像身处于冰天雪地般寒风刺骨。
“傅婴……怎么了?”
甄宓似乎察觉到傅婴的不妥,拖着左腿缓缓爬像傅婴。
“难道袁绍老头的王道剑气导致的内伤又再一次复发了?”
“不。”
傅婴答道:“离开客栈以后,王道剑所附带的剑气好像从我身体里消失了一样,怎么也感觉不到那股气的存在,这样的状况几年来还是第一次出现,反而却好像有另一股气息出现在体内,一会儿像列火,一会儿像寒冰,异常难受。”
“难道……”
甄宓摸了摸自己的左腿的伤,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司马懿的‘万紫穿心’的厉害之处除了最后一击致命伤害以外,还附加着一种南海一带才有的特殊能力,就是在自身释放真气的同时吸取敌方真气以便加长所使那一招的真气消耗时间,如果真的是这样,或许那股剑气在司马懿吸取你真气的同时也一并把剑气带走了。”
甄宓说完,跟着傅婴一样将双腿盘起,拿起身后的月妖。
“傅婴。”甄宓若有所思,“红缨枪的心法虽然已从你体内消失,但是,红缨枪的招数,可还记得?”
傅婴转过头迷惘的望着甄宓,脑子里却已不由自主的扫过一幕又一幕的招式。
“记得,直枪之长处在于以技取胜,而不是以气取胜,但是…”
“但是什么?”
傅婴缓缓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沉思道:
“就好比如你的月妖,每一把武器都有属于它自己的招式,自己的套路,如何将一把武器发挥到最大的作用,看的是悟出这把武器的招式。
每一把兵器都会有属于这把兵器的灵魂付与其内,只要克制了兵器的灵魂,自然便可达到人器合一之境界。所悟出的招式若与武器本身相结合,那便是这把武器藏于其中的套路。”
“原来如此。”
甄宓听后,无奈的看着正其疗伤的傅婴,问道:“红缨不在,若将红缨枪法用于其他的枪中,会是如何?”
傅婴笑了笑道:
“只得其式,而不能得其招,只因司马懿将红缨的真气吸走了,只能和战中常人般,若要恢复红缨心法,起码得三五年。或者……”
甄宓听后,忽然想到了这么:“或者什么?要是……”
“嘭……”
甄宓话未说完,只听见一声巨响,几名士将被小蝉双锤轰出十丈之外,重重的撞在督府后院外的围墙上。
而此时小蝉的衣服上已多处被划破,体力不支的她动作渐渐缓慢下来,数量众多的士兵们一步一步的把小蝉往后逼退。
“小蝉…”
傅婴喊道,小蝉奋力的左右抵挡着看不清楚的攻击,左右手互相不规律的快速化解,挥锤的速度连傅婴与甄宓都无法看清,只见小蝉左手向前方向上用力抽去,顿时十余把铁剑脱出士兵之手抛向空中,身体随之向后腾空翻转,右手却已经在翻转之余连续攻击数十余下,失去兵器的士兵霎时被击飞,撞向身后的士兵群中。
“这招“丽玉抛砖”的速度与攻击力度相当强大,金丽玉锤的厉害之处便在于这化解敌方而伺机攻击。”
甄宓看着小蝉的攻击招式,喃喃自语。
“丽玉抛砖?”
傅婴脑子里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
“这招‘丽玉抛砖’为何如此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傅婴心里想着,却又完全想不出,只觉得异常熟悉,但傅婴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见小蝉速度已比刚才更慢,退后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衣服上也多了几道划痕。
忽然。
傅婴从士兵群里看到了一双诡异的眼睛,他并没有对小蝉进行攻击,但手中的铁剑却已蓄势待发,而小蝉却丝毫没有察觉这么一双眼睛的存在。
“糟了!”
傅婴皱紧眉头,眼睛一直盯着那个衣着与其他人完全不同的士兵,说道:“甄妖女,快!送我过去。”
甄宓虽然还不懂傅婴的意思,但傅婴的注意力却是甄宓非常了解的。甄宓二话不说,迅速将月妖贴紧嘴唇。
只见一道快速旋转的漩涡从傅婴所在的地上盘起。
“要快了!”
已恢复少许体力的傅婴说罢,盘在地上的双腿用力一跃,借助甄宓的护送力量,顺势在地上拾起一把废弃的铁剑快速的飞往小蝉侧面。
就在傅婴用力一跃的一瞬间,那位士兵忽然看中了小蝉并未防御的位置,整个人带着武器一并向俯冲而去。
说是迟那时快,就在剑尖将要刺进小蝉腰部的同时,傅婴一把推开了小蝉,反手一剑刺中那士兵腰间。小蝉见状,随身在空中弹起翻滚一圈,双手握双锤蓄劲,一招“敲山震虎”奋力的往下面的士兵一砸,顿时轰声一片,双锤落地的一片炸出黄色的火光,只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声,数十位士兵顿时被火光炸飞甩出群中,而当小蝉回头发现傅婴时,傅婴早已在刺中那士兵同时右手用力一掌打向地板整个人犹如弓箭般冲向空中,垂直一跃,双脚交叉,手持铁剑身体快速旋转。
此时甄宓的真气一直护着傅婴周围带动着傅婴的平衡,只见傅婴在空中犹如小鸟俯冲般快速下降,右手的铁剑在下方快速的划成一道巨大的剑阵,此时下面还未反应过来的士兵各个不知所措,均被傅婴的划伤倒地,“原来枪法用于剑上,加以外来真气的辅助,会是如此强悍!”
甄宓脑子里想着,继续吹着乐曲。
傅婴看准时机双手按向地板往前翻滚几圈,起来后呈半蹲姿势的傅婴俯身右手的铁剑往前用力划出一道弧形,断了数十位士兵的双脚,月光的照射令铁剑反射出来的光芒异常明亮,刺得众士兵睁不开眼。
此时小蝉与傅婴背对着背,左右做出防御的姿势,防御者继续来袭的士兵。
“傅姑娘呀…傅姑娘,你怎么就那么的残忍。”
甄宓看后,无奈的笑了笑。
傅婴听后,翻身一剑划过,顿时一片士兵顺剑倒地,笑道:
“甄妖女,对敌人仁慈的同时也就是对自己残忍。”
语话未笔,又刺杀了一位铁枪的队长。
甄宓听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唉,怎么……”
就在傅婴听甄宓所言之时,乱剑中一把铁枪使用者使出一招类似蜀国无双武将赵云因刺杀武将而成名的“疾风刺”,从暗处直刺傅婴,傅婴凭本能侧身欲避开此暗枪,但由于适才分心过度,铁抢只从傅婴的身前测过,傅婴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疑问,“与赵云虽未逢一战,但疾风刺一招却已闻名中原,但以蜀国无双武将赵云的能力,适才那一刺的力量又未免太轻了。”
傅婴边想着这些疑问,回手挑起铁枪,正准备摸枪攻击之时,只见那铁抢迅速从傅婴身旁抽走,刹那间不见了踪迹,傅婴随铁枪消失处查看却不见任何一位手持铁枪的人,内心想一探究竟的她握着铁剑侧身腾空,借着铁剑刺穿地面的力量快速旋转,下盘扭动着双脚在士兵群中抽起,手紧握铁剑,身体倒立在铁剑之上不断抽插着双腿,踢向被腾空的士兵。
忽然,一件混合着红色与黄色的护身符从傅婴腰中掉落,被一阵阵真气所导致的气流吹了起来,傅婴眼看着,将腾出的左手伸向护身符,怎知那道符却已经飘离傅婴。
“哧……”
一声轻响,护身符被正舞剑攻击傅婴与小蝉的士兵砍中,分成两半,符内散落出一块一块沾着血的菊花,被风吹的四处乱飞,散落一地。
“不!!!!!”
傅婴失声喊道,迅速从铁剑上落下,飞身而起奋力一划将砍中护身符的士兵击飞,丢下铁剑跪在护身符旁慌忙的捡起散落的花瓣。
风再一次的吹起,慌忙中花瓣越散越远,吹的只剩下手中捡起的菊花,一脸呆滞的望着。
“怎么…怎么可以……”
傅婴握着菊花,眼泪一滴滴的滑落,经过脸庞划至下巴,滴落在手中的菊花上,血疑沾到傅婴的眼泪,渐渐的散开暗色。
那正是他与傅婴在菊海崖上离别的信物。
小蝉将步伐移动到傅婴身旁,一边防御者来袭的士兵,一边保护着傅婴,她与甄宓都沉默了,甄宓知道,傅婴的心正犹如被利剑刺穿,被利爪撕开般疼痛,而她此时此刻能做的,只有尽所能,保护傅婴。
“你们知道吗…”
傅婴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轻轻的把手中的菊花包了起来,抽泣低声说道:“三年前颍州一役,他是黄巾前将军,而我是黄巾西征将军,颍州一役,我与他受主公之命兵分两路,左右夹击袁绍军,出兵前曾在菊海崖上许下诺言,颍州一役不管兵败或取胜,生或死,都要带上对方,找到他,便带上菊花,一同寻找心中的那片大海,或许不曾出现过,但只要彼此在心里,就足够了。但是…我们失败了,自从被王道剑刺伤以后,伤痛从未离开过我,但每当我看着这些菊花,便会想起他,伤也就缓了下来,菊花便是路,要我一直走的路,直到寻到他,但是现在……”
傅婴默默的低下了头,悲痛似乎在傅婴身上已不复存在,属于他的,只剩下两块残缺的菊花,一个人若倒了真正的悲,也就忘记了什么是痛。
傅婴闭起了眼睛,尽量的,让自己走出悲,离开痛,他是生是死都还是一个未知数。
或许他正在菊海崖上等待着傅婴的归来
或许……
四(上)完



